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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会亲自说话1

(2009-06-11 15:01:2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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领导干部

工作作风

套话

空话

杂谈

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 传媒报道领导干部的活动,用的频率最高的词汇大概有这样两个,一是重要,凡是领导说的都是重要的,或叫重要讲话,或叫重要指示,都得上头版,因为都重要了,读者反而感到不重要,因而看头版的读者不很多;二是亲自,领导做什么,都得加上亲自,亲自视察,亲自指导,以致于亲自讲话,人们不以为然,就有善意的调侃和嘲讽,比如在食堂里碰到自己的同事,就开玩笑说:您亲自来吃钣了;在洗手间碰到了,又开玩笑说:您亲自上洗手间来了。这是一种灰色幽默,包含了对什么都亲自的一种心理反弹。

    本来,人是应该亲自说话的,加上这亲自就有点多余。这世界上,不会说话的人只有三种,一是刚出生不久的人,但这时间很短,小孩到了一两岁,就有人问:会说话了吗?二是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,你到医院去看他,他亲人或许就会附在你耳边对你说,老人家已经不会说话了;第三,就是哑巴。不是哑巴的人,你让他一天、一个星期、一个月不说话试试看,那滋味恐怕与肚子饿了不能吃饭尿憋急了无处排泄差不多。小常宝当了八年哑巴,一声“爹”叫出口,多少人为之动容,这一声“爹”吐出了她的多少委屈与窝囊?!实际上这八年中,她还是说了不少话的,每天都说,跟她爹说,在她爹面前,她并不是哑巴。

    现在看来,我们还有一种人不会说话,或者至少是不会亲自说话。说这些人不会亲自说话,一是因为他说话,常常要借助于别人,哪怕是一个很简短的讲话,也得别人替他写得好好的,好像走路,得要拐杖才行。二是因为他说的话,并不是他自己要说的话,说的往往是官话套话空话,没有自己的思想,没有自己的个性,没有自己的风格。这种人说的话,传媒报道时偏偏又常用上“亲自”两个字,这就太具讽刺意味卡通色彩。

      于是就有这个题目:学会亲自说话。

 

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 经常听到这样的笑话:某领导干部拿了别人写的稿子去台上念,结果连稿子上面加了括弧提醒他注意的话也一起念了出来,稿子上面写着“此处鼓掌”,他也念“此处鼓掌”,稿子上面写着“下转第七页”,他也念“下转第七页”,也有别人写的字他看不清楚,念了白字的,比如把美国大使念成美国大便,或者把日本天皇念成日本天堂。台下听的感到莫名其妙,一旦恍然大悟,又会哄堂大笑,报告人还以为是自己讲得很精彩,却不知道已经闹了笑话。每每听到这种笑话的时候,我都感到不是滋味,这是笑不出来的笑话,因为这笑话讽刺的其实都是以前那一种被称为大老粗的工农干部,他们没有文化,认不了多少字,但这并不是他们的过错,至少并非完全是他们自己的过错。

    现在在领导岗位上的都有相当的学历,但恕我直言,“亲自说话”还真的成了一大难题。二十年前有人写文章呼吁“甩掉拐棍”,那时说的拐棍还只是一个秘书,还只是一根拐棍,如今领导的秘书一般是不写讲话稿了,却有临时拼凑的秘书班子,这是一大把的拐棍。听说有的秘书班子正在创新,他们在电脑上搞报告或讲话的模式,怎么开头,怎么结尾,主体部分的ABCD怎样安置,搞他十几个模式,要用的时候就拿来套。这样的讲话,写的人很苦,念的人很累,听的人也很烦,而且大多是会开完了就了事,没有多少实际效果。

    有人说,现在这个会那个会很多,都要领导去讲话,领导工作很忙,那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准备发言稿,哪有那么多精辟的思想可以发挥,哪能对各行各业都提出很独到的见解,因而,开会前替领导准备一个发言稿也是顺理成章的。这大概就是如今某些领导变得不会亲自说话的客观原因。但说这话的人不知想过没有,这些领导被那么多的会牵着鼻子走本身就是一个毛病,这叫做“一般化的工作方法”。这个会那个会不一定都要去,去了也不一定都要讲话,讲了也不一定都要面面俱到,一切都可以有所选择,而这选择的主动权是掌握在领导自己手中的。张思德什么级别,他只是一个警卫班长,但毛主席出席了他的追悼会,还在追悼会上发表了《为人民服务》的著名演讲,这是一次即席演讲,没有人替他写什么发言稿,这演讲很短,也是突破常规的,但这个演讲中提出的思想,以后还成为中国共产党的宗旨。

    有的领导干部本来是会亲自说话的,但现在也变得不会亲自说话,此中还有别的原因。比如他以为有人给他起草讲话稿,这是一种待遇,一种规格。他是靠给别人当拐棍上来的,一旦多年媳妇熬成婆,自己也有拐棍用了,不用很可惜,“不用白不用”啊。不但讲话稿要别人起草,甚至在报刊上发表的署名文章也要别人起草,他只负责在文章出来后署上自己的大名,或许还认为,我能在你的文章上署名,那是抬举你,看得上你,是你的造化,文章发表后,稿费照单全收还不会对为他代笔的人客气一句。但我认为,这样的待遇和规格,其实是不必太看重的,太看重了这样的待遇和规格,结果是自己的某种宝贵的东西的丧失,包括亲自说话的能力。这才是真正应该感到可惜的。

    当然也有乐于当拐棍,乐于领导在他的文章上署名的,或者真的感到领导能在他的文章上署名是抬举他,是看得上他,是他的造化,于是寻找机会,主动迎合。这样的人多了,也会促使某些领导干部变得不会亲自说话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   不要小看亲自说话,亲自说话,其实还是很有学问的。并非只要不是去念人家写的东西,就不管说些什么,都叫作会亲自说话。亲自说话,还得说自己的话。能称作会亲自说话的,起码是你说的话,人家能够听得下去,或者你写的文章——写文章其实也是说话,这是用文字说话——人家能够看得下去。如果要求再高一点,那么,就要做到你说的话人家喜欢听,你写的文章人家喜欢看。因为听你说话,人家能够受到启发,得到享受,而不是受罪,不会感到很累。

    要学会亲自说话,起码要做到以下三点,或者也叫“三要三不要”罢。

    一是要有自己的思想,不要人云亦云,这样才能少一点套话。套话之为套话,就在于它到处可以套,叫做套之万物而皆宜。因为到处可以套,也就经常被人套用,不知道已被人套用过几百遍几千遍几万遍了,没有一点新意,不鲜活。人家耳朵都听得起茧了,还一直听你说干嘛?套话往往是人们从来都是这么说的话,或者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话,至少是大人物都是这么说的话。这就有两种情况,其一,它是正确的,而且相当正确,但大家都知道它是正确的,也就用不着你再去说;其二,它未必是正确的。鲁迅著作中就有这样两句话,一句是“从来如此,便对么?”这是借“狂人”之口说的,另一句是“赵太爷是家里田地就有三百亩的,他说的还会错么?”这是一句反话,家里田地就有三百亩,与话说得对不对没有必然联系。这实际上都是告诫我们不要人云亦云。叔本华说,思想是服从重力法则的,从头脑流注于纸上远比从纸上灌注到头脑中容易。人云亦云的东西决不可能在人们的头脑中留下什么印象。

    二是要有自己的角度,不要面面俱到,这样才能少一点空话。面面俱到的东西,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套子,一个模式,开头必定是在什么什么的指引下,在什么什么的领导下,在什么什么的指导下;结尾必定是让我们如何如何的努力奋斗,胜利前进。至于主要内容,也必定像毛主席在《反对党八股》中说的那样要开中药铺的,一二三四,甲乙丙丁,ABCD。其中每一条都是一个大题目,一篇大文章,要都有实际的内容都有自己的见解都有深入的分析实在也勉为其难,只好把大段大段的空话填到里面去。即使有一点自己的东西,放在这个套子中也会被大量的空话所淹没。说话要说自己最想说最有感受的东西,并且从你自己的角度去说,把你要说的事情讲清楚,方才能言之有物,不落俗套。

    三是要有自己的语言,不要东施效颦,这样才能少一点官话。语言是思想的载体,思想要靠语言的翅膀才能飞得起来,不用自己的语言去表达自己的见解抒发自己的情感肯定不行。以前不少工农干部其实很会说话,但让他去念稿子就洋相百出。现在也有不少同志,平时都很会说话,而且常有惊人之语,常有很精辟的东西,但一旦正儿八经地讲话或写文章就不行,那些很生动很精彩很有感情的的东西就不见了,这原因就在于他们平时用的都是自己的语言,一上台或一动笔,就会拿腔拿调,似乎只有用官腔官调才行,这就把自己思想给禁锢起来了。当然,平时说话不受时间限制,人家爱听就听不爱听就拉到。台上说话,人家不爱听还得坐在那边陪你,所以除了要用自己的语言,还得有一些准备,尽可能提高那些很精彩很精辟很有情感的内容的比例,不要拖泥带水,东拉西扯,免得浪费别人的时间。

   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
1此系2001年6月19日在中共福建省委党校文明办主任培训班上的讲话,6月27日整理成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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